九十七

第二天早晨尼尔接到一封长信，他看完之后，面色苍白，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走个不休，地上铺着的那个地毯好像临时被人用了几个月似的。他踱着的当儿，忽而再把信抽出来看看，忽而再把信放入衣袋，忽而又再抽出来看看，那个衣袋简直失了原形。他此时的一颗心简直好像在怀疑与妒忌的轮上乱滚。
他想起前一晚珠莉对他说过的几句话：“尼尔！她（指贞丽）决不肯始终如一的爱着你，她所享用惯的东西就是钱。”她想照贞丽现在的行为已证明珠莉的话并不错。她觉得南方的冬季和暖舒服，现在便打算跟着太阳到和暖的南方去。这是她从前做富翁女儿的时候所过惯的生活。现在公司里出资派她做这件事，她当然不肯推却。既而又想到刚才收到的那封长信，他想这封信的内容，也许是出于卑鄙阴险的丁恩所造的谣言，也许是足以证明贞丽确是一个诈伪的女子。他想到这里，又觉得对于贞丽很抱歉。无论如何，他急欲一见贞丽，问个明白，若一直在这样的闷葫芦里，比死还要难受！
他望望他的表，他简直每隔一分钟就望一下，因为他知道那个时候正是贞丽离开旅舍到办公处的当儿，正在途中，非等到办公时间已到，她已到了办公处，是无法打电话和她开口的。后来等到了九点零五分，他想爱钱如命的人此时总到了办公处工作罢，其实按时办公乃为美德，而他此时对贞丽疑而且恨实已到了极点，所以任何材料都只足供他这方面的效用。他自以为他自己一点儿没有错误，他觉得各种事实都证明丁恩在那封长信里所说的话并非虚构的。他又想起有一晚贞丽似乎托辞先离开他，他深信原来离开他的目的就是要偷偷摸摸溜到富而年青的邬烈佛那里去啊！他思念及此，真觉得痛心疾首，悲愤填膺！
他拿起电话筒和贞丽通话，一听见贞丽和爱的声音，他的怒气忽然消化了许多，所以他在电话里说的声音也还能镇定，他问道：“可否请你暂离开你的办事室，即到我的艺术工作室来走一趟？”
贞丽：“为什么？尼尔，有什么事情？”
尼尔：“你能来吗？我一定要见你。”
贞丽：“你能否告我，为什么事情要我就来看你？”
尼尔：“我有要紧的事情要和你面谈。”
不到一小时之后，贞丽来了，一见面就笑问究竟为着什么一回事，尼尔很直率的告诉她道：“所有的证据，都是和你不利的。”
贞丽：“你怎样知道的？”这个口气似乎是直认不讳了，但贞丽所以要这样，因为她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应该和盘托出，免得尼尔再感苦痛。她自己的苦痛不在乎，尼尔的苦痛她却看得异常的重要。
尼尔很失望，用责备的口吻说道：“那的确是真的了？”
贞丽：“什么是真的？”
尼尔很锐利的答道：“我想你已知道——就是关于邬烈佛的事情！”
贞丽：“你曾经收到丁恩给你的信吗？”
尼尔颇现诧异的样子。
贞丽：“大概你所收到的信，和丁恩写给邬烈佛夫人的那封信一样吧。”
尼尔弄得莫名其妙。他在事前并未曾料及贞丽猜得着他从什么地方得到此事的秘密消息，这样看来，丁恩并且把这件事写信告诉了别人。他很冷淡的说道：“你对于这件事自己也觉得羞耻吗？”
贞丽：“羞耻！除非你相信丁恩所说的话是真确的，我不知道你所谓羞耻的意义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