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丁恩的老姘头华蕾夫人因见贞丽之美，看穿了丁恩的心事，想乘此机会敲他一个竹杠，她对丁恩说，他们所玩过的那种游戏（按即指轧姘头），现在到了算帐的时候了，而且说她是赢的人。丁恩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有无筹码证明谁赢？”他还假痴假呆的这样问着。
华蕾夫人毫不踌躇的回答道：“我向来以为是我赢的，但自从我看见了贞丽女士，才知道你变了心，被你占了便宜。”
丁恩：“你对我说的话实在使我莫明其妙。”
华蕾夫人：“我知道你现在对于我们以前的那幕游戏觉得很懊悔。贞丽女士多么美丽可爱！是不是？”她说到这里，又用很坚定的口气接着说道：“我完全知道你现在的心事；得到了一个像贞丽女士的那样女子，那得不令你魂消魄夺，心花怒放！”
丁恩很迅速的申斥她道：“你简直是随口胡说八道，不知你自己说些什么！”
华蕾夫人很温柔的警告他道：“请你不要动火。说到动火，今天夜里我实在早就愤怒得很，但是我在此等处却比你聪明，因为我很明白动火是无济于事的。我已决心用和平的方法解决我们的事情。”
丁恩立刻抗议道：“我不懂我们有什么事用得着解决。”
华蕾夫人装作沈思的神气问道：“没有什么事吗？我老实告诉你，倘把我们的黑幕宣布于外，于尔我两方都是不利的，因为你怕人说闲话，我也何尝不怕人说闲话？我实经不起外人的纷纷议论。”
丁恩自言自语：“黑幕！”这个当儿，华蕾夫人即毅然的宣言说：“你如不愿使黑幕揭穿，须有相当的赔偿办法来慰藉我的已被损伤的心。”
丁恩：“该死！你简直是存心要敲我的竹杠！”
华蕾夫人：“敲竹杠，这种字眼是多么不好听！你不想想看，你因贞丽女士而设法把这个黑幕轻轻的掩饰过去，在你即有所牺牲，乃是为那样可爱的贞丽而出此，岂不十分值得吗？有什么竹杠不竹杠之斤斤计较？”
丁恩：“我并没有什么黑幕用得着掩饰。我对于妇女向来应付得很得法，决不预备有这类的牺牲。我对于你也是这样，决无例外之可言。我并不是呆子，你不要想恫吓我。”
华蕾夫人：“尔我之间诚然没有什么情书可以做证据，但是我们的结合，我所住的公寓里却有人可以出来做见证。就是说我对于你失约的起诉不免失败，但是我只要赴法庭去告你一状，已足够使你的声名扫地。”
丁恩很盛气的驳斥道：“你并无什么理由出此狠辣手段，因为我从来未曾答应要娶你做正式的夫人，从来未曾表示要和你结婚。”
华蕾夫人：“现在对于此点既无证见，当然可以随你乱说，但是你早知道我有意要嫁你。倘若你没有机会去买到一个新的模特儿（按即指贞丽而言），你一定要娶我的。”
丁恩：“我不能了解你所说的话。”
华蕾夫人：“你用不着再这样遮遮掩掩，我知道你完全了解我的意思。你知道贞丽女士因她的父亲破产，已经弄得赤贫如洗，你深信只要你肯把你的财富来供给她，向她求婚，她便不肯嫁给那个身世清寒正在奋斗的青年艺术家。”
丁恩：“你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我看你一定是神志昏迷了。”
华蕾夫人：“如果你想我是个瞎子，看不出你对贞丽那样鬼鬼祟祟的行径，你自己正是神志昏迷了，还配得上说我！你这个糊涂虫，你知道你自己的女儿克拉已经知道你的心事吗？她在晚膳时候，有意刺激我，使我难堪，就是因为她知道你对于贞丽另有了心事。克拉所以洋洋得意。因为她想这样可以气死我，否则她决不肯请我来同用晚膳，但是克拉看错了我。我并不气，我知道我已输了，我现在只求有相当的赔偿，便算了事。”
译余闲谈丁恩被华蕾夫人捉住了把柄，他还要想假惺惺躲避，故意说出许多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其实都是多说的，因为世界上只有自己问心无他，毫无愧怍可言，然后内有以自主而不至为外力所威吓。若自己先干了不敢公开的事情，心中先已空虚，那里还硬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