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

那天贞丽从范柏斯太太的职业介绍所出来之后，当夜就与尼尔一同出去晚膳。她一心只怕尼尔又要谈起提早结婚的意思，幸而尼尔当时却柔顺温和，一点没有勉强她的意思，她才好像把心头上的一块石头放了下去，如释重负。回到旅舍之后，想起晚膳席上和尼尔相聚之乐，喁喁情话，脉脉温情，历历如在心目，欣悦心情可助清睡，那夜的睡梦原可较从前任何一夜为胜，不过她的脑际隐约不能尽灭的愁虑仍无法避免，则以想到丁恩逼着为父归偿的一笔巨款，尚无具体办法，又觉得前途茫然，不知所届，终不能作充分的安寝。
翌晨贞丽起身后正在浴室中洗浴，刚要擦干出盆的当儿，房中电话机上的铃声大震，她连忙跑过去把听筒拿起来一听，只听得范柏斯太太对她说下面的话：
“我现在有一个位置的机会，我想你是一定可以胜任愉快的。你今天上午能否到我这里来一趟？”
贞丽：“我一定可以来的，范柏斯太太，不过什么时候来于你便当？可否请你告诉我？”
范柏斯：“十点半，好吗？”
贞丽：“我一定可以按时到你这里来。非常的感谢你。”
以亟欲谋得一业以自立的贞丽，如今听见有个机会是她所可胜任的，她的愉快可想而知，所以她一面把听筒放好，一面跃着把身上的毛巾向榻上一掷，现出十分安适舒畅的态度，自言自语的说道：“简直没有人可以想象得到我此时是怎样的惊喜交集！”她一面这样自言自语，一面睨着她的媚眼望衣橱上的那一面大镜子一望，才觉得自己当时是一丝不挂，赤裸裸的在那里独自一人惊异得忘形了，不禁放声对自己笑了一阵。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把浴衣披上肩，准备装饰后到范柏斯太太处一行。
她遵照时刻到了范柏斯职业介绍所，告诉来斯东女士，说她和范柏斯太太有好预约，请她即为转达。后来范柏斯太太一见着她，便现出很奇异的样子招呼她道：“哦！早安！你来这里果是出于真意吗？”贞丽原是一团高兴的跑来看范柏斯，不料劈头被她这样的一问，倒弄得莫名其妙，不由自主的也现出很奇异的样子，脱口而出的重复说着“真意？”“真意？”接着问道：“范柏斯太太，你怎么问起我这句话？我是捧着一腔真意来的，这是无可疑的，因为我必须寻得一个职业的位置以求自立的。”她说到末了一句，现出很严正的态度。
范柏斯太太最初听着尽管笑，后来仍不出她的怀疑的样子问道：“真的吗？上次你来的时候，我就以为你也许是出于一时感情的作用，并无意真要寻得什么位置。老实对你说，我今天打电话告诉你有位置机会的消息，也不过是姑且探探，并不想你真要来接洽的，卜贞丽女士。”
我们记得，上次贞丽在范柏斯职业介绍所里报名登记的时候，她因自己的真姓名在纽约交际场中是素负盛名的，所以为避免许多麻烦计，不愿意用真姓名，就用了一个假名叫做卜兰丝。现在听见范柏斯太太末了一句竟称她做卜贞丽女士，真使她惊得发呆，一下说不出话来，后来力自镇定，惊慌的态度略得抑制下去之后，才开口问道：“范柏斯太太，你怎样探知我的姓名？”
范柏斯：“我不瞒你说，我上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认得是你，不过当时你却不用真名，而假托为卜兰丝，我觉得很奇怪，所以不愿即行说穿，要查个究竟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