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范柏斯太太说穿了贞丽真姓名之后，两目炯炯的直望着她的面孔，好像在那里对她仔细端详，弄得贞丽绯霞双颊，刹那间很觉得局促不安，既而贞丽提起勇气，似乎有点抗议的样子，对她说道：“我所以用假名卜兰丝，因为我不愿仍用和我现在所处境地没有关系的名字。几于人人闻名而认识的卜贞丽，现在实际已不存在了，只剩下亟欲谋业而求自食其力的卜兰丝，你肯成全其志而助她一臂之力吗？”
范柏斯太太很客气的请她坐下，随后说道：“我既然知道了你的真名，知道了你的实在经历，无论你现在要用什么假托的名字，在我的一方面并没有什么关系。”她既而笑着替她自己解释道：“我所以要知道来此求业者的真确姓名与经历，因为必须这样我才能给与他们以相当的保护，这一层还须请你谅解的。”
贞丽：“现在你既知道我是什么人，你肯容纳我的要求，帮帮我的忙吗？”
范柏斯：“那是当然可以的，但是有一层意思我们却不可不想到的，倘若我随便把你荐了出去，却荐给一位在交际场中素来广交的人，你虽用了假名，也许也要被她看穿，和你在我这里一样的瞒不过去，岂不是又要发生麻烦吗？”
贞丽听她的话却也有理，所以只得承认着说道：“我也觉得这是很困难的，你有何良法见教吗？”
范柏斯：“但是有的时候，到我这里来委托请人的对交际场并不加入。例如昨天下午就有一位这样的主顾到这里委托物色一个伴侣的人材，这个位置于你是否十分适宜，我正在考虑中，但有一点却可以无疑的，就是这个机会必定可以保护你的真名，必不至拆穿。不过我觉得你既是初次入职业界，又有你所处的为难的背景，我倒要先把这个委托物色人材的主顾的详细情形告诉你，请你自己再加一番考虑。这个人家姓葛。我只见过葛太太。照我看去，她为人似乎还和气，不过未曾受过多好的教育，而且她还有好几个子女。”
贞丽很诧异：“这种人为什么用得着再请伴侣呢？”
范柏斯：“她也许要你帮她写些交际的信，帮她布置适宜于交际的宴会，以及使她知道上等人家的种种排场。”
贞丽：“这个人家是新近才发了财的么？”
范柏斯：“是的，最近才发财而突然成为富人的。”
贞丽：“但是你刚才不是告诉我吗？说这个人家对交际场中并不加入，这样看来，你为何又说这家太太要用一位伴侣帮助交际的事务呢？”
范柏斯：“你要知道她家里忽然发了财，是要在她的亲戚故旧中排排场面，闹闹阔，一时并夹不进真可称为交际场中的阔人，所以倘若你去帮助她，可不至遇着你自己从前在交际场中所遇着的朋友。”
贞丽：“这倒是一个相当的机会。”
范柏斯：“她家里所愿出的薪水很好，不过我不知道你有无耐性做这样的职务。”
贞丽：“无论如何，我很情愿试试看。但是我是否要一天到晚守着，我个人有无可以自由的时间？”
范柏斯：“每星期有两个时间是可以让你完全可以自由的，一个是星期日的晚间，一个是其他一日的下午。我想这是很公平的支配。”
贞丽现在虽成了一个穷光蛋，但一向来去倒还可以自由，如今听见说她在一星期里只有一夜和一个下午可以自由出入，这是多么一件难受的事情！但她转念一想，叫化子讨钱有何选择的权利，所以她也只得忍耐着对范柏斯太太说道：“好！我就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