禺邗王壶跋

右器铭曰：“禺邗王于黄池，为赵孟庎邗王之惖金，台为祠器。”英国叶慈教授，暨国人唐兰、陈梦家二氏递有考释，而马衡、容庚二氏亦各有说。叶氏云赵孟即赵鞅，鲁哀公十三年，黄池之会，吴晋争长，赵鞅与其事，铭中所纪，即此役也。其说不可易。叶氏又谓禺雄音近通假，禺即王孙雄，邗当读为捍。马氏读禺为遇，唐氏从之，又云邗为攻吴之合音，邗王即吴王。陈氏则主禺假为吴，举《战国策·赵策》“吴干之剑”，《吕氏春秋·疑似》篇“剑之似吴干者”，读禺邗与吴干同，禺邗王即吴王夫差。案陈说得之。庎字叶无释，唐读摈介之介，陈云庎为介之孳乳字，与匄通，当训赐予。案陈此说亦是。《诗·小明》《既醉》“介尔景福”，《既醉》“介尔昭明”，《雍》“介以繁祉”，《酌》“是用大介”，介并训赐予，字一作塈作溉，《摽有梅》“顷筐塈之”，《匪风》“溉之釜鬵”，是也。。陈引《七月》“以介眉寿”为证，则以匄取之匄为匄予之匄，举例未确。惖为惕之别构，惕锡古通，《易·夬》“惕号”，释文“荀翟本作锡”，是其比。惟叶唐二氏并读为锡赏之锡，则释字是而义训非。余意锡当用本意，“锡金”谓锡与金也。金即铜，铜中加锡，是为青铜，即铸器所用矣。东周器铭每详载所用金质之成分，《曾伯簠》曰“余其吉金黄”，《郘钟》曰“乍为金钟，玄镠铝”，《邾公牼钟》曰“玄镠肤吕”，《邾公华钟》曰“氒吉金，玄镠赤”，并顷所见长沙蔡氏藏剑曰“玄镠非吕”，胥是。此曰“锡金”，词质而例同，亦东周风尚也。容氏读惖如字，训为敬，其意似即指今人称奉献曰敬之敬。此则以近世俗语释彝器古文，不知渊雅如容氏者何以出此，而精思如陈君复冒然从之，亦可怪骇！为化古同声通用，此铭上为字当读为化，即黄白变化之化。“化锡金”者，化合锡与黄铜，使成青铜也。为化为动词，陈氏以为介词，误甚。其文中通释铭文曰“吴邗王于黄池，为赵孟介邗王之惕金，以为祠器”，下文又谓全辞应读作“禺邗王于黄池，以赵孟介邗王之惕金为祠器”。前释“为”为“因”，实于文不顺，故后又改释为“以”。然铭文“台为祠器”，句中本有“以”字，果如所释，则通上句当读为“赵孟庎邗王之惕金为祠器。”如此，两“以”字又嫌相复，势必删去其一，意者既不欲舍其自增之“以”，乃不得不牺牲铭中固有之“以”欤？然观其文法表解中不列上“为”字，则实际上又未尝不删其自增之“以”。陈氏考证史实，多有心得，然于铭辞实未能尽通其读，故其分析文法愈详，愈不免于捉襟见肘。今依鄙见，列表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