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二舜弟名象，传说舜服象而受其害，又云象为舜耕。舜妫姓，字本祇作为，古为字从手从象，本义为服象以役作。妫姓一曰姚姓，姚由音近，妫一作姚，犹讹一作，㘥读若讹又读若由矣。陈为舜后，其国境于《禹贡》称豫州，《说文》“豫，象之大者”。由上观之，舜曰虞舜者，虞即虞人之虞，掌鸟兽之官也。《书》所谓“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者，亦惟一富有经验之猎人乃能尔。继舜为虞者为益。《史记·秦本纪》曰：“帝舜乃妻之（大费）姚姓之玉女，大费拜受。佐舜调驯鸟兽，鸟兽多驯服。是为柏翳，舜赐姓嬴氏。”案柏翳即伯益，前人辩之已审。伯益娶姚姓之女，即娶舜之女，故得继舜之绪业而为虞。实则依母系社会言之，舜家（女适男曰嫁，男适女曰家，家犹今入赘）于姚姓之女，生女，益又家之，益即舜之继承人，舜为虞，宜乎益亦为虞矣。母系社会，夫从妻姓，惟受封有土者始别受姓焉。益家于姚姓之女，本姓姚，以受封之故而赐姓嬴，故又为嬴姓。益本姓姚，故一曰化益，化兆古本同字，金文兆从从化可证。姚姓即妫姓，说已详上，而化为古字音同义通，是姚益一日化益，正犹姚妫为一姓，与讹，㘥与囮，均为一字也。《吕氏春秋·勿躬》篇称“伯益作井”，《淮南子·本经》篇曰：“昔者苍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伯益作井，而龙登玄云，神栖昆仑。智能愈多而德愈薄矣。”案作井与作书并称，是井即阱，所谓机阱是也，故曰“智能愈多而德愈薄”，若水井，则不足以言智能矣。益为虞人之官，故《传》言益始作阱。金文与旧通，《易·井》初六“旧井无禽”，即㘥阱，而㘥之重文作囮，然则谓化益之化即囮之省，而妫字所从之为即㘥之省，亦无不可。
以上关于舜益之各种传说，其所反映狩猎时代之文化，固甚彰着。更观乎舜象关系之密（惟象耕之说不足信），则其时北方产象之多可知。夫森林为象类蕃息之必要条件，原始森林之普遍存在，亦正狩猎时代之生活环境也。观卜辞中贞捕象之辞，纔寥寥数见“捕象……只象”；“今月其雨，只象”；“于癸亥省象，易日”；“象”。知殷商时象已渐次南徙，盖其时去舜益已远，山林既启，农事日兴，社会景象已迥不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