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素丝

十二素丝羔羊之皮五紽
羔羊之革五緎
羔羊之缝五总
纰之良马四之
组之良马五之
祝之良马六之
王闿运以《公食大夫礼》说《羔羊》篇，谓羔羊之皮即礼之庭实乘皮，素丝即礼之束帛，其说甚新而塙。解《诗》如此，信乎可以扩万古之心胸矣。惟《诗》曰素丝，《礼》曰束帛，帛之与丝，虽所异甚微，然庆赏用丝，经典究无明文，此惑不祛，恐终无以执闲者之口。今案以丝为赠，的系古制，其证不在经典，而论其坚实可任，或百倍于经典所载。金文《守宫尊》曰“易守宫丝束，五，二，马匹，毳三，三，朋”，此其铁证也。《㸓鼎》曰“我既女三□（原文此处为□），□（原文此处为□）父用匹马束丝限㸓”，此以丝为交易品，亦赠遗用丝之旁证。且《诗》曰“五紽”“五緎”“五总”，五数与束丝之义亦合。《公食大夫礼》注“束帛，十端也”，《周礼·媒氏》注“五两，十端也”。《礼记·杂记》“纳币一束，束五两”，是二端为一两，十端则五两为一束也，帛五两为一束谓之束帛，则丝必亦五两为一束，谓之束丝。“五紽”“五缄”“五总”并犹五两也。丝以五两为一束，是《诗》之“素丝五紽”云云者，即金文之束丝矣《干旄》篇之“素丝”，当亦赠遗所用，其以丝马并赠，则与上揭二彝铭所纪，尤为密合。曰“纰之”“组之”“祝之”者，纰之言比次也，组亦聚集之意，与纰义近，祝当从《笺》读为属，《说文·尾部》“属，连也”，《礼记·经解》“属辞比事”，是属纰义亦近。纰组，祝皆束丝之法，无奥义。下文曰“畀之”“予之”“告之”所畀所予所告之物，即此素丝良马也。要之，《羔羊》篇之皮与丝为二，《传》合而为一，谓丝为裘之英饰，不知皮既非裘，丝亦非英也。《干旄》篇之丝与马亦不相谋，《传》又牵合《皇皇者华》“六辔如丝”之语，以为丝以喻辔，亦以丝马混为一谈，《笺》则蒙上文“干旄”“干旟”“干旌”之词而以丝为旌旗旒之属，俱不可凭。又案彝器铭文，自《守宫尊》《㸓鼎》而外，未见以丝为庆赏或货币之资者，经典之言赠丝者，亦仅此二诗而已，疑赠遗用丝，乃一时特殊之风尚。郭沫若定《守宫尊》为懿王时器，《㸓鼎》为孝王时器，然则二诗亦西周末叶，懿孝前后所作欤？谨贡此疑，以俟博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