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抱

十九抱衾与裯
《序》说此诗为“夫人无妒忌之行，惠及贱妾，进御于君”，其言甚鄙，且于文义亦多不可通。自来解者，惟王质曰“妇人送君子以夜而行，事急则人劳”，最为明通。然窃疑此行亦非必远道行役。凡《诗》言“在公”，皆谓在公所在之地，《采蘩》篇曰“公侯之宫”，又曰“夙夜在公”，《有駜》篇曰“夙夜在公，在公饮酒”，《臣工》篇曰“敬尔在公”，《序》以为“诸侯助祭遣于庙”之诗，并可参验。他若《羔羊》篇之“退食自公”，《东方未明》篇之“自公召之”、“自公令之”，公亦皆谓公之所在地，而《七月》篇曰“献豜于公”，《大叔于田》篇曰“献于公所”尤为明证。明乎此，则《小星》篇之“夙夜在公”，祇是辨色入朝而已，因之“抱衾与裯”即不得如姚际恒所云“犹后人言幞被之谓”，审矣。今案抱当读为抛。包从勹声，亦从勹声，二字古为同音。《史记·三代世表》“姜嫄以为（后稷）无父，贱而弃之道中，牛羊避不践也，抱之山中，山者养之”，钱大昕谓抱即抛字，《北堂书钞》四四引曹羲《肉刑论》“蛇蝮螫手，则士断其腕，系蹄在足，则虎抱其蹯”，抱其蹯即抛其蹯也，又《玉台新咏》十《近代吴歌》“芙蓉始结叶，抛艳未成莲”，《乐苑》抛作抱，并二字古通之证。“抛衾与裯”者，妇人谓其夫早夜从公，抛弃衾裯，不遑寝息，殆犹唐人诗“辜负香衾事早朝”之意与。其在三百篇中，则《鸡鸣》《东方未明》并与此诗情事如一，惟《东方未明》怒夫之“不能辰夜”，辞忿而意荡，《小星》惜夫之抛弃衾裯，言婉而情正，《鸡鸣》则趣夫早起，爱之以德，语重而心长，此其异尔。《笺》沿旧说读抱如字，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