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 屯

卫屯卫、所，明制也。有明中叶建卫、所，以防倭寇，就燕、齐、吴、楚、越旷闲之土，分军立屯、堡，且耕且守，有卫有屯，于守御之暇，收耕获之利。有寓兵于农之意焉。然论者以为明季盗贼充斥，国社乃移，曾未收卫、所之益。圣清定鼎，仍其民而稍变其法，改用专辅漕运，丁给船一艘，艘给田百亩，计共四十三卫、十四所，船盖五千余艘，而亩则百倍之。其为田不下五百万亩，租税不下数百万，尽归卫、所弁丁私利，是卫犹因明，而屯已失其故矣。夫前人立法未尝不良，特事有宜于古而不宜于今者，使不能有所沿而无所革。今之以卫济运，虽已二百五十年，然转漕之需繁费无算，则何如竟罢漕运，而仍以卫归屯也。窃尝熟筹之而有五利焉：
转漕昉于秦、汉，晋、隋、唐沿之为恒典。有元以繁费之故，开海运径达幽、燕，明成祖都北平，又鉴于海运多覆溺，而复河漕之旧。盖自秦政征匈奴，使天下飞刍輓粟，起琅琊输河北，漕运遂代为民困，而繁费亦代以为难。国朝斟酌元、明，河、海并运，而河费之多于海也盖数倍焉。爰悉罢之，可岁节虚糜之款甚巨。其利一。
以卫济运，因运设官，守备千总数十百员，而隶之漕督。凡此辈者文不识字，武不知兵，仅仅于起运之时一供奔走，而实则官之枝也，丁之蠹也，徒坐糜官禄而已。改卫归屯则一切罢去，或即用为屯长，不给薪俸，可以汰冗员节官帑。其利二。
卫以屯而受名，去屯而言卫，名实已不相副。以之济运，运无所借其功；以之归屯，屯或可收其效。其利三。
罢运归屯，用湖南凤凰诸厅苗屯例，耕田纳税，亩征谷一石，石折银五钱，计五百万亩可岁入银二百五十万两。所征较钱粮少重，较民租轻十之三（或即仍按照各省地丁银粮一律办理，亦无不可），上以裕国，下以便民。其利四。
既罢济运之卫，举凡直隶黄河之官剥船，山东闸河内、外之民剥船，可一切罢去，给以闲田，隶直隶者征其谷以解通仓，隶山东者折其漕以附钱谷。虚糜之费既节，而土地之利加多。其利五。
凡此五者之利国、利民，非但可除数百年积重难返之敝政，一旦豁然，且可大受其益于无穷。此岂寻常之功利哉。
顾辩难者曰：“漕运繁费夫人知之，所以不肯轻言悉罢者，为济海运之穷也。京师高处东北之隅，仰食于东南之谷，海道有梗，漕以济之，此创为立法之深心。”不知今昔异时，其势亦大相悬绝。今既海禁大开，万国梯航，萃于中土，洋艘之往来南北，虽当两国交锋之际，彼固中流自在行也。且近又拟造南北火轮车路，则将来海运纵有不便，又可改为火轮车运，而河运之无烦议复也明矣。查近来中、外轮船由沪而津者，以南米为大宗之一。货米聚则值廉，苟以折漕之款，购诸商而储诸仓，其节省当得十之七。
方今帑藏空虚，开财之源诚不易画画，其可节之流而无碍于国是者，卫屯其一端也。审时度势，又何惮而不因时制宜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