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说原委

蚕说原委粤自伏羲氏採峄山之茧，抽丝为弦，以定音律，而天下化。黄帝元妃西陵氏始为室养蚕，煮茧绎丝，制衮冕，绣九章，定仪度，别尊卑，垂衣裳，而天下治。蚕之为功於世，由来久矣。今日北人虽知重农，而不知养蚕，其亦未明其说乎！蚕属气化，纯阳无阴，喜燥恶湿，食而不饮。自卵出为蚁，蚁而釭少，釭少而蜕为蚕，蚕而茧，茧而蛹，蛹而蛾，蛾而卵，卵而复蚁。亦有胎生者，与母同老。北蚕三眠三起，南蚕四眠四起，总之二十七日而老，奈何北人视为迂远而不肯为乎？彼百工商贾，殚终岁之勤，动以求利益，而所获之多寡，尚未可知。养蚕者，不过费三十日之辛勤，而即获一岁之利益，精丝造绫缎，上可完赋税，粗丝织绢帛，下亦能衣被一家，绵可使高堂温体，絮可令妻子禦寒，蚕之有功於人如此，何惮而不为哉！或曰君子宜养仁心，煮茧绎丝，伤残物命，恐非仁者所宜为。呜呼！此岂明上帝生物之意乎？天地乃吾人之大父母也。父母之治家，百物而为之备，皆有职分焉。凡生殖万物，皆是为人而设，三才无人，天地亦为虚设，造化亦为虚施，万物亦为虚备。天之爱人，无异慈父爱子，虽曰无心而成化，实则有心而周备。既造饮食之物以养身，复造衣服之物以蔽体，五彩以彰身，花卉以养目，木石以作宫室，铜铁以为器用，高田生麦，低田生稻，陆生草菜，水生蟲鱼，如此之类，不可尽述，至大至细，皆有切於人用，岂非慈父有心而为之者哉！人能顺承天命，〔天之所命者，率循不违。〕用得其当，〔以穀充饥，以衣被体之类。〕率循有道，〔牛耕田，马服远，犬守夜，蜂取蜜，蚕取丝，皆顺其命而用之，不可有违。〕万物皆为我用，事事皆以养仁，是为上帝之肖子。人若违弃天命，〔用物不能顺天。〕用失其道，〔牛、马、驴、骡，本为耕田服乘而设，而反宰杀以食其肉。粟本养体，而反饲马。肉本养老，而反喂犬。锦绣纱罗，本是彰身礼服之用，而乃以锦作裆，以纱糊窗，彩作鸟笼，缎包泄便之器。如此之类，皆是用失其道。〕暴殄天物，〔抛弃五穀，非礼宰杀，以有用之材木作薪，无故剪裁之类。〕享用过分，皆谓之违仁，即为违上帝之命，以故帝不眷佑，降之以殃，非当用者而用之，斯有罪戾也。如云万物之生，非以为人，何以五穀春生夏长，时至黄萎，自然枯竭，岂非草木顺天命而尽职分乎！牛耕田，马服远，鸡司晨，犬守夜，猫捕鼠，蜂酿蜜，受其驯习，能为我用，岂非鸟兽昆蟲顺天命而尽职分乎！人为上帝之子，万物之尊，苟无衣服蔽体，何以禦寒，何以别仪制而明等威。是知蚕之吐丝衣人，以补造化之不及，在蚕亦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者，此正蚕之顺天命而尽职分也。若果有害於仁，羲黄诸圣，早已不为。况后稷以农桑开国，后世大昌，孟子陈王道，必以蚕桑为首务，古圣先贤，岂皆以不仁教后世哉！世人诚能勤农之外，家家养蚕，自然衣食足而仁让兴，唐虞三代之风日在民间，是养蚕不惟厚民生，而兼有以善民风也。余不揣固陋，尝搜罗古法，辑访当世，因得其说，以告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