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编：与河南大学郑慧生教授论“张楚”书

绍林顿首白:郑君足下无恙，幸甚。

绍林订阅《文史知识》，第十二期姗姗来迟，昨日始收讫，得以拜读大作《"张楚"正义》。因忆畴昔与君偕居夷门，科头箕踞，啸傲王侯，陡增思念之情，不能自已。

绍林廿年前为报考王了一先生汉语史研究生计，于小学书刊，尝少措意焉。于是见《中国语文》某期，有云"张楚"乃"张大楚国"之意，非政权名称。彼文非论"张楚"专篇，造次涉及，数十言而已，理由甚简约：古代政权无以二字命名者。大作为专文，纠时议之谬，布不刊之论，诚《史记》之功臣也。嘉惠学林，洵属美事。

绍林近年执教吾国古代史，由隋唐扶摇直上，专讲上段。每至"号为张楚"，未尝不辟政权名为臆说，而鼓吹"张大楚国"说者。诸生兴味盎然，若有所得，欣欣然有喜色。绍林所持理由之一，特学舌耳：古政权名用单字，曰唐，曰宋，当代人冠以"大"字，乃修饰辞耳。至于前汉后汉，西晋东晋，曹魏元魏，乃后代人区而别之之谓也。成汉者何？初曰成，后改为汉，史兼而称之。至若天完，寓意压倒大元一头，乃针对性使然，率乏普遍意义。而太平天国，去古既远，迥乎不侔，洪秀全之流砸尼父牌位，拜耶稣偶像，固以泰西为法式者，国名有如美利坚合众国者，多字连缀，渠等宜有所闻焉。理由之二，《史记·陈涉世家》云涉起大泽乡，诈称楚将项燕之众，"称大楚"；入据故楚都城陈，"复立楚国之社稷"；立为王，"号为张楚"。史文明言复楚国，冠以"大"字可也，冠以"张"字，与古代政权命名之语言习惯甚不副。且"号为张楚"者，号称张大楚国之谓也，若释为国号叫做张楚，宜云"号曰张楚"为胜。《史记·田儋列传》云："陈涉之初起王楚也"，亦未以"张楚"连言。《史记·张耳陈馀列传》云："陈王……今已张大楚于陈"，愈益径捷醒豁，了无张楚政权名迹象可寻。理由之三，陈涉称王，其故人但称之为王，所谓"涉之为王沉沉者"；史称"陈王"，断无"张楚王"之称谓。陈王之称，由涉之氏乎，抑或称号于陈邑乎？所以然者，涉迄未称楚王乎，楚怀王孙心袭号，史文宜有甄别乎？

及读大作，察其原委，中其肯綮，启予良多。苟能从政权命名字数及陈王称谓两者稍事申说，论理当更缜密。虽然，绍林日后再为诸生摇唇鼓舌，必当征引大作，以收持之有故、言之凿凿之效。不宣。肃此，即颂道安`！

绍林再拜，时维公元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