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编：致浙江萧山周明道医家函

明道先生著席:

辱赐大著数种，悉以领受。素昧平生，恩洽所及不见遗，感荷无任。

先生学识，淹博贯通，学富五车，奚足为拟！先生以治病救人为业，接渴相如，待病维摩，终年矻矻，自何许借得闲暇，遍历四库，含英咀华？不佞本科卒业于北京大学历史学系，硕士研究生卒业于陕西师范大学唐史专业，今兹忝列上庠末席，古之博士、助教者流也。科班出身明矣，专职文士审矣，然其学识与先生相较，望尘莫及远甚。虽然，时人犹造次许其为侪辈中之翘楚。赧汗之馀，固当深思吾国数十年教育制度当耶否耶，成耶败耶。

先生诗文，俱臻极境，昔之"黄绢幼妇"之誉，正为先生设也。尤激赏先生文言文，骈散兼备，极富情致。唐韩文公倡行古文，绝弃骈俪，专用散行，不佞服膺久矣。近年稍病其矫枉过正，无乃太过乎！苟能舍骈体之僻典冗辞，取其对仗雅驯，未尝不与古文互补焉。唐贤李卫公德裕，既就镇江领浙西节度使，有刘三复者代草表云："山名北固，长怀恋阙之心；地接东溟，却羡朝宗之路。"卫公嘉叹不已。表文感染力至强，全赖四六句之含蓄蕴藉，典雅得体，彼散体庸可匹乎？然敝说当否，迄不敢意必固我，迨读先生《雪轩诗钞序》，始坚吾心矣。

先生以文会友，彼此飞鸿走鱼，络绎不绝。每见锦心绣口，光风霁月，未尝不为嘤鸣和谐而动容。益知所交游者，率多圭璋特达、方正廉隅之士也。个中涂宗涛先生函，于先生诗作褒美之馀，指摘瑕疵再三。先生不以为讳，公然刊布。不佞恒见世态，闻过则怒，或则讳莫如深，或则曲为辩白，或则反唇相讥，或则扼腕裂眦，鲜有欣然受纳者，遑论公而布之。若先生之虚怀若谷、谦逊自牧者，真堪轨范人伦矣。仰止仰止！

不佞尝试笔《唐代士大夫与佛教》，问世迄今，倏忽一纪，早已告罄。零星论文、诗词楹联，散见诸刊，"不堪盈手赠"云。受鸿仪而不报，自诛实深，尚乞见宥。肃此，百颂福祉！

郭绍林顿首拜，一九九九年五月十九日于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