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杜君懿屯田通判宣州
京兆外郎称善书,当时相与集江都。
日书藤纸争持去,长钩细画如珊瑚。
自兹乖隔三十载,始驾吾乡别乘车。
吾乡素夸紫毫笔,因我又加苍鼠须。
最先赏爱杜丞相,中间喜用蔡君谟。
尔後仿传无限数,州符县板仍抹涂。
鼠虽可杀不易得,猫口夺之烦叱驱。
若君字大笔亦大,穿墉琐质无长胡。
君到官,治事余。
呼诸葛,试问渠。
- 宋朝
- 梅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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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怀悲
自尔归我家,未尝厌贫窭。
夜终每至子,朝饭辄过午。
十日九食齑,一日傥有脯。
东西十八年,相与同甘苦。
本期百岁恩,岂料一夕去。
尚念临终时,拊我不能语。
此身今虽存,竟当共为土。
- 宋朝
- 梅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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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满江红·冬至
寒谷春生,熏叶气、玉筒吹谷。
新阳后、便占新岁,吉云清穆。
休把心情关药裹,但逢节序添诗轴。
笑强颜、风物岂非痴,终非俗。
清昼永,佳眠熟。
门外事,何时足。
且团奕同社,笑歌相属。
著意调停云露酿,从头检举梅花曲。
纵不能、将醉作生涯,休拘束。
- 宋朝
- 范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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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定性书
百家谨案:横渠张子问于先生曰:“定性未能不动,犹累于外物,何如?”先生因作是篇。
所谓定者,动亦定,静亦定,无将迎,无内外。
苟以外物为外,牵己而从之,是以己性为有内外也。
且以己性为随物于外,则当其在外时,何者为在内?是有意于绝外诱,而不知性之无内外也。
既以内外为二本,则又乌可遽语定哉!夫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物而无情。
故君子之学,莫若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
《易》曰:“贞吉,悔亡。
憧憧往来,朋从尔思。
”苟规规于外诱之除,将见灭于东而生于西也,非惟日之不足,顾其端无穷,不可得而除也。
人之情各有所蔽,故不能适道,大率患在于自私而用智。
自私,则不能以有为为应迹;用智,则不能以明觉为自然。
今以恶外物之心,而求照无物之地,是反鉴而索照也。
《易》曰:“艮其背,不获其身。
行其庭,不见其人。
”孟氏亦曰:“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
”与其非外而是内,不若内外之两忘也。
两忘,则澄然无事矣。
无事则定,定则明,明则尚何应物之为累哉!圣人之喜,以物之当喜;圣人之怒,以物之当怒。
是圣人之喜怒,不系于心而系于物也。
是则圣人岂不应于物哉?乌得以从外者为非,而更求在内者为是也?今以自私用智之喜怒,而视圣人喜怒之正,为何如哉?夫人之情易发而难制者,唯怒为甚。
第能于怒时遽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亦可见外诱之不足恶,而于道亦思过半矣。
刘蕺山曰:此伯子发明主静立极之说,最为详尽而无遗也。
稍分六段看,而意皆融贯,不事更端,亦不烦诠解。
今姑为之次第:首言动静合一之理,而归之常定,乃所以为静也。
是内非外,非性也;离动言静,非静也。
“天地之常”以下,即天地之道以明圣人之道不离物以求静也。
“人之情”以下,言常人之情自私用智,所以异于圣人而终失其照物之体也。
“《易》曰”以下,又引《大易》、孟子之言以明自私用智之必不然也。
“圣人之喜”以下,又即圣人应物之情以明外物之不足恶。
而“夫人之情”以下,又借怒之一端,于极难下手处得定性之法如此,又以见外物之不足恶也。
合而观之,主静之学,性学也。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
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
”圣人常寂而常感,故有欲而实归于无欲,所以能尽其性也。
常人离寂而事感,离感而求寂,故去欲而还以从欲,所以自汩其天也。
主静之说,本千古秘密藏,即横渠得之,不能无疑。
向微程伯子发明至此,几令千古长夜矣。
百家又案:嘉靖中,胡柏泉松为太宰,疏解《定性书》,会讲于京师,分作四层:“一者,天地之常,心普物而无心,此是天地之定。
二者,圣人之常,情顺物而无情,此是圣人之定。
三者,君子之学,廓然大公,物来顺应,此是君子之定。
四者,吾人第于怒时遽忘其怒,观理是非,此是吾人之定。
吾人希君子,君子希圣人,圣人希天地。
”是日,天下计吏俱在京,咸会于象房所,约五千余人。
罗近溪、耿天台、周都峰,徐龙湾并参讲席,莫不饱饫斯义。
- 宋朝
- 程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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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识仁篇
学者须先识仁。
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智、信皆仁也。
识得此理,以诚敬存之而已,不须防检,不须穷索。
若心懈,则有防;心苟不懈,何防之有!理有未得,故须穷索;存久自明,安待穷索!此道与物无对,“大”不足以明之。
天地之用,皆我之用。
孟子言“万物皆备于我”,须“反身而诚”,乃为大乐。
若反身未诚,则犹是二物有对,以己合彼,终未有之,又安得乐!《订顽》意思,(横渠西铭,旧名《订顽》。
)乃备言此体,以此意存之,更有何事。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未尝致纤毫之力,此其存之之道。
若存得,便合有得。
盖良知良能,元不丧失。
以昔日习心未除,却须存习此心,久则可夺旧习。
此理至约,惟患不能守。
既能体之而乐,亦不患不能守也。
刘蕺山曰:程子首识仁,不是教人悬空参悟,正就学者随事精察力行之中,先与识个大头脑所在,便好容易下工夫也。
识得后,只须用葆任法,曰“诚敬存之”而已。
而勿忘、勿助之间,其真用力候也。
盖天理微妙之中,着不得一毫意见伎俩,与之凑泊。
才用纤毫之力,便是以己合彼之劳矣,安得有反身而诚之乐。
诚者,自明而诚之谓。
敬者,一于诚而不二之谓。
诚只是诚此理,敬只是敬此诚,何力之有!后人不识仁,将天地间一种无外之理,封作一膜看,因并不识诚敬,将本心中一点活泼之灵,滞作一物用,胥失之矣!良知良能是本心,昏昧放逸是习心。
向来不识此理,故种种本心为习心用;今来既识此理,故种种习心为本心转。
又何患不存之,又存而不能期月守也?此程子见道分明语也。
乃先儒以为地位高者之事,非浅学可几,学者只合说“克己复礼为仁”。
周海门先生深不然之,以为“不识仁而能复礼者无有”,是处极为有见。
而顾泾阳先生则云:“学者极喜举程子识仁。
但昔人是全提,后人只是半提。
『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智信皆仁也』,此全提也。
后人只说得『浑然与物同体』,而遗却下句,此半提也。
『识得此理,以诚敬存之,不须防检,不须穷索』,此全提也。
后人只说得『不须』二句,而遗却上句,此半提也。
”尤见卫道之苦心矣!又曰:朱子谓程子《识仁篇》乃地位高者之事,故《近思录》遗之。
然“诚敬存之”四字,自是中道而立。
又曰:《识仁》一篇,总只是状仁体合下来如此,当下认取,活泼泼地,不须着纤毫气力,所谓“我固有之”也。
然诚敬为力,乃是无着力处。
盖把持之存,终是人为;诚敬之存,乃为天理。
只是存得好,便是诚敬,诚就是存也。
存正是防检,克己是也;存正是穷索,择善是也。
若泥不须防检穷索,则诚敬存之当在何处?未免滋高明之惑。
子静专言此意,固有本哉!顾泾阳曰:程伯子曰“仁者浑然与物同体”,只此一语已尽,何以又云“义礼智信皆仁”也?始颇疑其为赘。
及观世之号识仁者,往往务为圆融活泼,以外媚流俗而内济其私,甚而蔑弃廉耻,决裂绳墨,闪铄回互,诳己诳人,曾不省义礼智信为何物,犹偃然自命曰仁也,然后知伯子之意远矣!宗羲案:明道之学,以识仁为主,浑然太和元气之流行,其披拂于人也,亦无所不入,庶乎“所过者化”矣!故其语言流转如弹丸,说“诚敬存之”便说“不须防检,不须穷索”,说“执事须敬”便说“不可矜持太过”,惟恐稍有留滞,则与天不相似。
此即孟子说“勿忘”,随以“勿助长”救之,同一埽迹法也。
鸢飞鱼跃,千载旦暮。
朱子谓:“明道说话浑沦,然太高,学者难看。
”又谓:“程门高弟,如谢上蔡、游定夫、杨龟山,下稍皆入禅学去。
必是程先生当初说得高了,他们只目桌(左“目”右“卓”)见上一截,少下面着实工夫,故流弊至此。
”此所谓程先生者,单指明道而言。
其实不然。
引而不发,以俟能者。
若必鱼筌兔迹,以俟学人,则匠、羿有时而改变绳墨,彀率矣。
朱子得力于伊川,故于明道之学,未必尽其传也。
百家谨案:先遗献《孟子师说》解“必有事焉”:“此与明道识仁之意相合。
『正』是把捉之病,『忘』是间断之病,『助』是急迫之病。
故曰『不须防检,不须穷索』,『未尝致纤毫之力』。
盖存得好就是诚敬,诚敬就是存也。
存正是防检,克己是也;存正是穷索,择善是也。
若外此而为防检穷索,便是人为,未有不犯三者之病也。
”百家又忆姜定庵先生希辙尝于其家两水亭问先遗献“学而时习”之解,答云:“《白虎通》云:『学者,觉也,觉悟所未知也。
』朱子曰:『学之为言效也,总是工夫之名。
』荀子所谓『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以持养之』,皆是。
然必有所指之的,则合其本体而已矣,明道之识仁是也。
『时习』者,孟子:『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
』明道:『识得此理,以诚敬存之而已,不须防检,不须穷索。
若心懈,则有防心;苟不懈,何防之有!理有未得,故须穷索;存久自明,安待穷索!』盖其间调停节候,如鸟之肄飞,冲然自得,便是『说』也。
”
- 宋朝
- 程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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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记游定惠院
黄州定惠院东小山上,有海棠一株,特繁茂。
每岁盛开,必携客置酒,已五醉其下矣。
今年复与参寥禅师及二三子访焉,则园已易主。
主虽市井人,然以予故,稍加培治。
山上多老枳木,性瘦韧,筋脉呈露,如老人头颈。
花白而圆,如大珠累累,香色皆不凡。
此木不为人所喜,稍稍伐去,以予故,亦得不伐。
既饮,往憩于尚氏之第。
尚氏亦市井人也,而居处修洁,如吴越间人,竹林花圃皆可喜。
醉卧小板阁上,稍醒,闻坐客崔成老弹雷氏琴,作悲风晓月,铮铮然,意非人间也。
晚乃步出城东,鬻大木盆,意者谓可以注清泉,瀹瓜李,遂夤缘小沟,入何氏、韩氏竹园。
时何氏方作堂竹间,既辟地矣,遂置酒竹阴下。
有刘唐年主簿者,馈油煎饵,其名为甚酥,味极美。
客尚欲饮,而予忽兴尽,乃径归。
道过何氏小圃,乞其丛橘,移种雪堂之西。
坐客徐君得之将适闽中,以后会未可期,请予记之,为异日拊掌。
时参寥独不饮,以枣汤代之。
- 宋朝
- 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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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重巽以申命论
论曰:昔圣人之始画卦也,皆有以配乎物者也。
巽之配于风者,以其发而有所动也。
配于木者,以其仁且顺也。
夫发而有所动者,不仁则不可以久,不顺则不可以行,故发而仁,动而顺,而巽之道备矣。
圣人以为不重,则不可以变,故因而重之,使之动而能变,变而不穷,故曰“重巽以申命”。
言天子之号令如此而后可也。
天地之化育,有可以指而言者,有不可以求而得者。
今夫日,皆知其所以为暖;雨,皆知其所以为润;雷霆,皆知其所以为震;雪霜,皆知其所以为杀。
至於风,悠然布于天地之间,来不知其所自,去不知其所入,嘘而炎,吹而冷,大而鼓乎大山乔岳之上,细而入乎窍空?屋之下,发达万物,而天下不以为德,摧败草木,而天下不以为怒,故曰天地之化育,有不可求而得者。
此圣人之所法,以令天下之术也。
圣人在上,天下之民,各得其职。
士者皆曰“吾学而仕”,农者皆曰“吾耕而食”,工者皆曰“吾作而用”,贾者皆曰“吾负而贩”,不知圣人之制命令以鼓舞、通变其道,而使之安乎此也。
圣人之在上也,天下可由而不可知,可言而不可议,盖得乎巽之道也。
易者,圣人之动,而卦者,动之时也。
《蛊》之彖曰:“先甲三日,后甲三日。
”而《巽》之九五亦曰:“先庚三日,后庚三日。
”而说者谓甲庚皆所以申命,而先后者,慎之至也。
圣人悯斯民之愚,而不忍使之遽陷于罪戾也,故先三日而令之,后三日而申之,不从而后诛,盖其用心之慎也。
以至神之化令天下,使天下不测其端;以至详之法晓天下,使天下明知其所避。
天下不测其端,而明知其所避,故靡然相率而不敢议也。
上令而下不议,下从而上不诛,顺之至也。
故重巽之道,上下顺也。
谨论。
- 宋朝
- 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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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香子·清夜无尘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酒斟时、须满十分。
浮名浮利,虚苦劳神。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虽抱文章,开口谁亲。
且陶陶、乐尽天真。
几时归去,作个闲人。
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 宋朝
- 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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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香子·携手江村
携手江村,梅雪飘裙。
情何限、处处消魂。
故人不见,旧曲重闻。
向望湖楼,孤山寺,涌金门。
寻常行处,题诗千首,绣罗衫、与拂红尘。
别来相忆,知是何人。
有湖中月,江边柳,陇头云。
- 宋朝
- 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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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庭芳·归去来兮
元丰七年四月一日,余将去黄移汝,留别雪堂邻里二三君子,会①仲览自江东来别,遂书以遗②之
归去来兮,吾归何处?万里家在岷峨。
百年强半,来日苦无多③。
坐见黄州再闰④,儿童尽楚语吴歌⑤。
山中友,鸡豚社酒⑥,相劝老东坡。
云何,当此去,人生底事,来往如梭。
待闲看秋风,洛水清波。
好在堂前细柳,应念我,莫剪柔柯⑦。
仍传语,江南父老,时与晒渔蓑⑧。
- 宋朝
- 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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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水龙吟·古来云海茫茫
古来云海茫茫,道山绛阙知何处。
人间自有,赤城居士,龙蟠凤举。
清净无为,坐忘遗照,八篇奇语。
向玉霄东望,蓬莱晻霭,有云驾、骖风驭。
行尽九州四海,笑纷纷、落花飞絮。
临江一见,谪仙风采,无言心许。
八表神游,浩然相对,酒酣箕踞。
待垂天赋就,骑鲸路稳,约相将去。
- 宋朝
- 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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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