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悔 了

我悔了我悔了！
在田间散步的途中，
我折了一朵小小的豆花，
一朵红紫相间的可爱的豆花。
但从她底根上，
到我底手中时，
不过几秒钟；
咳！变了！
她已经开始憔悴了！
我悔了！
她已经憔悴了！
我悔了！
我缩短了她底生命，
减少了她底美的生活了！
我缺陷了全自然界美底一角了！
我破坏了全自然界整个的美了！
我悔了！
她已经憔悴了！
我悔也无益了！
我不能继续她底生命，
延长她底美的生活了！
我不能补足全自然界美底一角了！
我不能完成全自然界整个的美了！
我悔了！
她已经憔悴了！
这是莫大的罪恶，
不可挽回的罪恶呵！
我悔了！——但也许无庸再悔了！
我由憔悴的她而得到新教训了！
我知道爱底占领，
就是爱底戕贼了！
呵！占领的爱呵！
戕贼的爱呵！
不独被爱者不能堪，
爱者尤其不能堪呵！
一九二二，三，二一，在白马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