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文章
《花边文学》
作者: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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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文章朔尔
沈括的《梦溪笔谈》里,有云:“往岁士人,多尚对偶为文,穆修张景辈始为平文,当时谓之‘古文’。穆张尝同造朝,待旦于东华门外,方论文次,适见有奔马,践死一犬,二人各记其事以较工拙。穆修曰:‘马逸,有黄犬,遇蹄而毙。’张景曰:‘有犬,死奔马之下。’时文体新变,二人之语皆拙涩,当时已谓之工,传之至今。”
骈文后起,唐虞三代是不骈的,称“平文”为“古文”便是这意思。由此推开去,如果古者言文真是不分,则称“白话文”为“古文”,似乎也无所不可,但和林语堂先生的指为“白话的文言”的意思又不同。两人的大作,不但拙涩,主旨先就不一,穆说的是马踏死了犬,张说的是犬给马踏死了,究竟是着重在马,还是在犬呢?较明白稳当的还是沈括的毫不经意的文章:“有奔马,践死一犬。”
因为要推倒旧东西,就要着力,太着力,就要“做”,太“做”,便不但“生涩”,有时简直是“格格不吐”了,比早经古人“做”得圆熟了的旧东西还要坏。而字数论旨,都有些限制的“花边文学”之类,尤其容易生这生涩病。
太做不行,但不做,却又不行。用一段大树和四枝小树做一只凳,在现在,未免太毛糙,总得刨光它一下才好。但如全体雕花,中间挖空,却又坐不来,也不成其为凳子了。高尔基说,大众语是毛胚,加了工的是文学。我想,这该是很中肯的指示了。
(七月二十日。)
《花边文学》章节
- 序言
- 未来的光荣
- 女人未必多说谎
- 批评家的批评家
- 漫骂
- “京派”与“海派”
- 北人与南人
- 《如此广州》读后感
- 过年
- 运命
- 大小骗
- “小童挡驾”
- 古人并不纯厚
- 法会和歌剧
- 洋服的没落
- 朋友
- 清明时节
- 小品文的生机
- 刀“式”辩
- 化名新法
- 读几本书
- 一思而行
- 推己及人
- 偶感
- 论秦理斋夫人事
- 谁在没落?
- 倒提
- 【附录】:论“花边文学” (林默)
- 玩具
- 零食
- “此生或彼生”
- 正是时候
- 论重译
- 再论重译
- “彻底”的底子
- 知了世界
- 算账
- 水性
- 玩笑只当它玩笑(上)
- 【附录】:文公直给康伯度的信
- 康伯度答文公直
- 玩笑只当它玩笑(下)
- 做文章
- 看书琐记
- 看书琐记(二)
- 趋时和复古
- 安贫乐道法
- 奇怪
- 奇怪(二)
- 迎神和咬人
- 看书琐记(三)
- “大雪纷飞”
- 汉字和拉丁化
- “莎士比亚”
- 商贾的批评
- 中秋二愿
- 考场三丑
- 又是“莎士比亚”
- 点句的难
- 奇怪(三)
- 略论梅兰芳及其他(上)
- 略论梅兰芳及其他(下)
- 骂杀与捧杀
- 读书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