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
七月一日星期三晴
开评议会,决定将张解聘。
二日星期四晴
三日星期五晴
参加全国学术审查委员会,确定三项原则。石荪归来,告以“满洲国”种种令人不快之情境。
四日星期六晴
五日星期日早阴,下午大雨
访石璞小姐,赠茶叶及扇。
汪一彪举行茶会。
为车费与人力车夫争论,甚偏狭。
六日星期一阴
早晨很忙。
陈、张与林夫妇来与我话别。
乘火车南去,陈先生、文藻与隐送行。文藻谓P.W.闻干娘之棺木已备而大愠怒。他写信给P.K.,责其未告此讯,只催其汇寄丧葬费。后悔使闻知此消息。我原意要他们放心:庶母去世时花费可较预计者少,讵料他们对此事竟大动肝火。
七日星期二阴
见梁思成,逸话趣事,广阔倾谈。梁士纯主张联俄论,彼深知蒋介石者也。
八日星期三阴
午夜抵镇江。与梁士纯先生昨介绍我认识的燕大孔博士之友同在车站待旦。孔之友乃鲁夫人,她是圣公会教徒,赴扬州参加教堂之集会。
抵家。父亲很好,干娘也好。
认真考虑孩子们的环境。
九日星期四晴
昨晚道士做法事,超度死者。法事以散花开始,道士先安座,然后他在宣纸上画出鹤与一长寿字。继而道士落坐并诵经。
晨三时起,举行殡仪。送葬行列行进颇速。灵柩厝于西门外之都天庙。
十日星期五晴
在常春茶室会见袁剑清,畅谈甚欢。他下午来访,告以一九二七年遇七名强盗抢劫之事。
同袁与孔子勤去冶春。冶春甚美,多树,被称为绿杨村,但已近荒芜。
赴袁剑清宴会。餐前去请李伯通写赠袁之诗作,系仿达夫风格。青芝、静兰、子勤、白吾、星北亦在座。
十一日星期六晴
昨日购得《陶集》(英刻)及《绵州竹枝词》,竹枝词皆有趣之写实作品。
亚文、舜年约再游冶春。舜年实批判家。买舟往返于五亭桥。
在周星北家午餐,此其新居,用冰,菜肴亦佳,以银杏及海蜇为最。
因酷热颇感不适。
访濑逸。
父示以母之挽联:
来归近五十载,内外少闲享,子成列,女有家,绕膝孙枝,你原无憾;
卧病历百馀天,膏肓伏二竖,祷无灵,医罔效,伤心梁桉,我独何堪。
三弟为述母梦:母见祖母,祖母曾为母求延寿于阎罗。此次再请,不许,以四妹故也。四妹前生庶母之女也,自杀死。阎王为调解令为母女,然女颇固执,故母不得生。为此女命定享九十一岁。
十二日星期日阴
与父亲、孩子们洒泪别。内心感情颇复杂。
遇美术教师魏先生。
三时抵上海,访丏尊,遇林先生,携二女。长女粗俗,常说:“阿拉弗高兴!”
去南京旅馆,遇光焘、振铎、予同、锡琛、克栋与许杰。惊闻张其山先生噩耗,为之黯然。他在杭州骑马,突遇防空演习,一士兵阻止他通过,刺伤其马,张仆,伤及头部。予同正为其妻儿奔走筹集生活费用。
沙与陈告以延陵到处散布反对振铎的话。是个颇不愉快之消息。
下榻德邻公寓,但房间不好。
十三日星期一阴
晨访陈麟瑞,彼评郑甚严刻,谓为人须以真诚云。与陈赴大东茶室,称以茶室确甚贴切。约陈至柳家午餐。访方,并同去刘延陵家。彼与郑之交涉终成事实。
在夏家晚餐。夏太太亲自下厨房做菜,甚感。
在“维也纳”与陈共舞十二次。
十四日星期二上午阴,下午风雨
上午购物,天甚热。
去庆隆饭店,延陵请客。此饭店系现代式,有冷气。几未举箸。公纯推荐乐乡,系专营炙烤肉食之饭店。
回拜公纯。他告以大陆银行并不可靠。如愿投资,不如购公债。公纯家房屋颇大,但无现代化卫生设备。公纯甚悲观,不想作任何娱乐。他已感到幻灭,但仍希望赚一些钱,间或参与政治。
看望方。与亦逸、予同等数友人同赴振铎宴会。亦逸颇老矣。遇茅盾,剑三,东华,调孚。不喜欢东华,不仅因其杭州土语,亦因其谈锋之尖刻。菜肴颇佳,尤以炒腰花等为最。
十五日星期三晴
访公纯。谓银行不稳,为储蓄应买公债。(此说错误)
晨,为小费事与侍者不快。
应方邀至新雅饮茶。谈文法历二小时,方颇有新见地。
在新雅午餐。劝振铎。
请方至晋隆就餐。再致电振铎及方。疲不可言。
十六日星期四阴,风雨
乘首班列车至杭州,抵星桥下车。为寻四妹住处颇费周折。看门人态度轻慢,略感不快。
周很诚挚地帮助佩珂。
十七日星期五上午暴雨,下午阴
独游西湖。汪庄(汪裕奉)甚佳,地狭有亭八座,且式样各异。船至汪庄途中,暴雨突然袭来,颇得苏轼“白雨跳珠乱入船”诗句之意境。
三潭印月新造圆形堤防。
访三姨母,介绍识外甥。
在西悦来午餐,费二元。
遇周汉章。
十八日星期六上午阴,下午暴风雨
与妹、周同游九溪十八涧,步行越过蜿蜒曲折之小河,在龙井庙逗留。它建于宋朝,地名方圆巷。对由山上下来之方丈不敬,未与周旋即行离去。
游理安寺。楠树林使我们感到广阔幽深之气氛。
十九日星期日上午阴,下午晴
与翕庭及四妹在车站话别。
游南湖,登烟雨楼。船娘颇美。
沿嘉苏线行。车上设备不全。未午餐。
好不容易到圣陶家,房屋高大。旋访心如及叔琴等。共至凝园,穿行假山。
圣陶招待晚餐。
二十日星期一阴
游灵岩与天平山。乘人力车去胥门,并乘摆渡。有汽车通往灵岩。轿夫甚多,但我们一乘未雇。因西施而著名之古迹,如琴台,很有趣。抵天平山,至钵盂泉。我独攀顶峰。山腰以上即无路,山石奇特。穿过上白云,至望湖台。远眺太湖,湖光闪闪。
叔琴招待在元大昌晚餐。饮酒过多。
二十一日星期二晴
到张家花园。
游虎丘。在冷香阁饮茶,梅树四围,此冷香之所以得名也。巡行千人石、剑池、铁华岩、小吴轩等处。
在山塘街一酒家午餐,甚佳。
留园宽广,拙政园清疏,狮子林假山格外曲折。刘君邀再至元大昌饮酒。
二十二日星期三晴
圣陶举办虽非正规但颇盛大之宴会。
访一些书商。在中国式茶馆吴苑约一小时,那里很热。
下午叔琴来。
午夜至南京。
二十三日星期四晴
访慰堂、梁、三妹、五妹、淮君、荣轩、溯中、景超、廷黻、旭岚。
蒋使孩子受教于私人教师。为避免传染病与恶习也。
晚旭岚邀至曲园酒家,自小巴黎召来歌女。
二十四日星期五晴
慰堂与溥先生来看望。三名记者来访。在景超家午餐。与廷黻一家及孙先生玩桥牌,甚有趣。
三妹与五妹宴请。座中方先生在中央军事学院,罗勤礼系某家报纸编辑。饮大曲甚多。
张先生来访,谈及廖小姐事。
二十五日星期六阴
游陵园,慰堂作主人。对谭墓及音乐台甚感兴趣。看梁得所之革命历史画。
淮君邀午餐。
自蒋处携来秦德纯所与文件。
见曾野、宗武、国幹、五妹。访驭仲。
未能访所安、冀野,遗憾。
晚蒋在德、奥、瑞同学会宴请。遇滕固、任叔傥、郭子雄、谢寿康、宗白华。
延陵来话别。
南京三日,用去六十元,可惧也。
二十六日星期日阴
在返平火车中。遇汪缉斋于月台,但未能立即认出。交谈整一下午。他无情地批评生物学界之秉学派。
二十七日星期一晴
十时到北平,乘汽车回家。一切均好,采芷已考中。
休息。晚寿民邀晚餐,遇缪培基之未婚妻。
二十八日星期二晴
进城。会晤平伯、今甫、从文、健吾。今甫宴客,在同和居午餐。有菜名小豆腐,为青豆糊,甚佳。
访季谷及二弟家。
二十九日星期三晴
忙于例行公事。
三十日星期四晴
访萧。
下午开何格恩初试委员会,考试精神佳,然何之成绩颇幼稚。得七十四分。
三十一日星期五风雨
霍士休先生来访,共进午餐。
妻之友人们来。将沈先生介绍给汪小姐。沈在爱情问题上太无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