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噩
《古典新义》
作者:闻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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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侯》《噩侯鼎》
上二字旧释噩。容庚依《说文》释,云:“从从屰。吅同意。丧《毛公鼎》作,嚣《说文》或作。《尔雅·释天》‘太岁在酉曰作噩’,释文‘噩本作’,《史记》作鄂,是噩即,又孳乳为鄂也。传写少讹。”案容说是也,而未尽。此与卜辞桑为同字而异义异读。小篆省,即木形之讹变。《桓子孟姜壶》字偏旁作,其间之极易讹变成。至《噩侯鼎》字与《旗鼎》字偏旁形之近似,尤显而易见。要之桑噩初系一形从木会意者读息郎切则为桑字,从会意者读五角切则为噩字。声义既异形亦随之渐歧而为二,逮至小篆以下,形声义三者皆异,而桑噩同源之迹乃杳不可寻矣。
前说桑噩二音各异,虽然异则异矣,非谓二者之间绝无联系也。以声言之,《说文》从屰声,读五各切,疑母。然朔从屰声,又读所角切,心母。心母则与桑为双声。以韵言之,噩在鱼部,桑在阳部,鱼阳为对转。《说文》颡额互训,《方言》十“中夏谓之额,东齐谓之颡”。《广韵》额五陌切,与噩同音。《玉篇》“,面丑也”,《集韵》同颚,《玉篇》颚一作。《广雅·释诂二》:“,丑也。”桑变为噩,盖犹颡变为额,变为欤?
或问桑噩音读之连系,既闻命矣,其转变之过程可得闻乎?曰:审音之学,非所究心,不敢妄测,虽然,请尝试言之。桑心母,噩疑母,其去固甚远,然若以泥母为介,未尝不可以沟通之。《说文》桑从叒声:“叒,日初出东方旸谷所登榑桑叒木也。”书传皆作若,而灼切,泥母。桑变为噩,盖由桑转为叒,又由叒变为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