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场
报告员:黄浦江滔滔的水波,正在引诱苦难的金妹的时候,却被渔民给救上来了。并且意外地又碰上了李新群和梁若英这两位曾经救过她的女性。
〔她们忙着给金妹换衣裳。
〔若英把大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李新群金妹,我们这是第二次救你了。你怎么老是朝绝望的方面想呢?
刘金妹哦,李小姐,王太太,谢谢你们,可是你们还是让我死吧。我丈夫是再不会原谅我的了。
李新群你母亲年纪老了,你丈夫眼睛坏了,你要是死了,谁照顾他们呢?让他们饿死吗?
刘金妹是啊,就是不愿让他们饿死,才糟蹋我自己的呀。人家走上门来了,让娘和丈夫把我的丑事都知道了。我除了寻死还有什么路好走呢?
李新群不,路还宽得很,金妹。你想得太窄了。我们一定能熬过这苦难的日子的。
刘金妹我一个女人怎么熬啊,太难了,太难了。
李新群是啊,靠一个女人的力量当然是难于熬出来的,必须靠大伙儿的力量。正要告诉你,纱厂复工斗争已经胜利了,你可以回到细纱间工作了。这不是大伙儿的力量吗?再说,鬼子开始走下坡路了,我们离天亮也不远了。只要天亮了就什么都有了。
刘金妹李小姐,真的中国快天亮了吗?
李新群真的快天亮了。
刘金妹只要中国胜利了,鬼子和外国人就不敢再欺侮我们中国女人了吗?
李新群对,就不敢了。
刘金妹摆个地摊什么的,再不会有人来干涉咱们了吗?
李新群不会干涉咱们了。
刘金妹那些欺负我们、糟蹋我们的坏人都会一个个抓起来严办,是吗?
李新群会严办的。
刘金妹我丈夫的眼睛公家会给医治好吗?
李新群会的。
刘金妹我还能让我妈妈快快活活地过几年好日子吗?
李新群能的。
刘金妹咱们不是在说梦话?
李新群现在还是一个梦,但这梦一定会实现的。
梁若英(正在新群和金妹谈话的时候,她象捉蝴蝶似的捉了一张天空掉下的传单)啊呀!快来看,敌人投降了!
李新群怎么?敌人投降了?真的?
梁若英你看!因为苏联出兵消灭了关东军,美国也在广岛长崎投下了原子弹,日本政府已经通过中立国向我们接洽投降了。
李新群(与金妹相抱)哎呀,这可太好了!
〔三人在欢喜之际,便衣丙走出。
便衣丙站住!
李新群怎么了?
便衣丙你们在这儿开会,是不是?
李新群我们三个女人开什么会呀?
便衣丙“三人成众”,知道吗?敌机凌空,你们一定是在这儿打信号——梁若英呸!我们什么也没有,打什么信号?
李新群你们的主子投降了。你还敢在这儿仗势欺人吗?(把传单给他看)
便衣丙(接过传单,看了一下。转笑脸)哦,我是跟你们开玩笑的。
我刚才在那边拾了一面小镜子,我想准是你们哪一位小姐的。(拿出来)
梁若英(看小镜)哦,是我掉的,我不要了,送给你去照照自己的嘴脸吧。
便衣丙(奸笑)是是,对不起。(自语)咦,章玉良怎么不在这儿?也许他又溜回家里去了。(急下)
梁若英(望着下去的便衣丙)什么时候这些鬼东西才不敢横行了呢?
刘金妹啊呀,好多好多,都飞下来了。(她也拾了几张)瞧,王太太,都是一样的吗?
梁若英唔,都差不多。哦,金妹,以后别叫我“王太太”了,叫我梁若英。
刘金妹啊,梁先生,我们真胜利了?(喜极而泣)这太好了!我去告诉我妈妈我丈夫去。
李新群去吧,去告诉他们,让他们欢喜欢喜吧。
〔金妹下。
梁若英瞧,又掉下来这么许多!
李新群(也拾了几张)大姐,别太兴奋了。真正的胜利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看,残酷的斗争还在前面呢。
梁若英是吗?
〔金妹又走回来。
李新群金妹,怎么又回来了?
刘金妹我不能去,我丈夫他不会原谅我的。我没有脸见他。
李新群现在胜利了,大家高兴,他不会生你的气了。
刘金妹可是,我丈夫打过那姓高的。那鬼东西是个流氓头,一定会来报复我们的。
梁若英是啊,尽管鬼子投降了。这些家伙还是会骑在老百姓头上的。
李新群他们的靠山倒了,究竟好得多了。金妹不要紧,回头我找老余商量个办法,你一定可以复工,也不怕那鬼东西来报复你。
〔远处有人:“新群!新群!”
李新群瞧,你妈妈,你丈夫,他们都来了。还有老余。
刘金妹(望)是吗?啊呀,真的!
梁若英(望远处)啊,还有——
李新群还有谁?
梁若英还有玉良!
李新群(眺望)对,是他!
梁若英新群,我太高兴了。我一定要向玉良赔不是,你看他还要我吗?
李新群我说过,只要你也成为一个战士,玉良还是你的!
〔金妹要去接他们,前面来的声音:“别走,我们来了。”
李新群老余,慢一点,你扶住友生。(又向远处招手)玉良,快来!这太好了!
〔她们三个女人,在美丽的夕阳中紧紧袍在一起,迎接新的斗争生活。
——剧终
(1947年3月由抗战演剧九队首演于无锡,1957年发表于《剧本》月刊5月号。)